一场恶战刚刚结束,弥漫的硝烟未曾散尽,刘紫云便出现在老山前线最危险的168高地上。
天上掉下个“林妹妹”!战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在这个男子汉都有几分畏惧的“死亡谷”,怎么会有女同胞呢?于是用力揉揉眼睛,走进了仔细瞧瞧,不错啊!的确是活灵活现的“维纳斯”——一个真正的美丽女神吗!
刘紫云是一位漂亮的战地女记者。在她的强烈要求下,经上级首长特批,方才穿过重重炮火,来到这个一般人望而却步的168高地,亲自采访“顽强坚守英雄排”的战斗事迹。刘紫云英姿飒爽,一身军人打扮,钢盔下那对浓眉俊眼,忽闪着两潭幽深的泉水,足令男士们流连忘返;尤其那身经过特殊加工的迷彩服,把她慑人心魄的曲线勾勒得分外妖娆,上衣变成了大开胸的短袖衫,尽显出女性无与伦比的秀美;本来又肥又长的裤子,被改成当时后方极流行的迷尔式短裤,长度及膝正好炫耀她鸬鹚似的美腿。这样不伦不类的野战服装,穿在她身上反而突出了女性独具的风采。刘紫云犹如自天而降的散花仙子,立即成为前沿阵地的一道风景,吸引了所有男人焦渴的目光。
刘紫云初来阵地时,看到赤脚光背瘦骨嶙峋的战士,激动而亲切地张开双臂就要拥抱,大家害羞地慌忙躲闪。她的额头飞起一片红云,尴尬地搓搓手,微微一笑说,我给大家唱支歌吧!唱什么呢?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。这是一首当时前线最流行的抒情歌曲,战士们拼命地叫好鼓掌。歌声低缓悠长,旋律优美动听,战士们敲着钢盔做伴奏,忘情得如痴如醉。当唱到“你守卫着祖国的边防线,我依偎在婴儿的摇篮边……你也思念我也思念”时,叮咚的节拍停下了,周围的气氛凝重了,一片泪眼模糊……歌声嘎然而止。她眼含着晶莹的泪花说,不唱了,不唱了,这歌不好玩,我还是唱首《大刀歌》吧!这支老掉牙的战斗歌曲,是男人们用来可着嗓子干嚎发泄的,竟被她唱得有滋有味。一时间,大家似乎忘记了先前的动情与伤感,极力为她的黑色幽默而开心地大叫,欢呼,笑成一团。
自此以后,快乐一直伴随着刘紫云,也无声地感染着舍生忘死的勇士们。天黑了,她没有走下阵地的意思。排长难为情地说,大记者,该下阵地了,这儿尽是些穿戴不整的大老爷们,你住下来不方便。谁知刘紫云大方地拍拍排长的肩说,你这人真不够意思,大老爷们怎么啦,还能把我吃了不成,咱与兄弟们同吃同住同战斗,这儿我住定了!排长为她的豪爽而感动,只得腾出一个既干净又牢靠的猫耳洞,按排女记者住“单间”。夜深人静之时,猛然间传来一声怪叫,大家被惊醒了。随后,刘紫云赤脚钻进排长的指挥所,惊惶不已地说,老鼠!两只大老鼠!战士们顿时哈哈大笑,你怕老鼠?怕老鼠就别呆在阵地上?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恳求地说,让我同你们住在一起吧?!大家尽管觉得有些尴尬,还是高兴地接纳了自己的姐妹。大家无拘无束地围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到天亮,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,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。
“嗖”的一声,敌人打来一发冷炮,大家纷纷卧倒,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,因为这是一枚臭弹。刘紫云最后一个爬起来,瞅瞅那枚还在嗞嗞冒热气的哑弹,有几分得意地说,小鬼子真没出息,连这炮弹见了美女都不敢爆炸了。她那副煞有介事的神态,又一次把大家逗乐了。那知笑声还未落地,敌人的炮袭真的开始了,炮弹四处开花,响声震耳欲聋,强大的冲击波将刘紫云掀倒在地,副班长迅速扑在她身上,拼命保护这支开在硝烟中的花朵。炮袭很快过去了,好在战士们并未挂彩。刘紫云缓缓地站起身,拍一拍身上的泥土,而后朝副班长捅了一拳说,臭小子,你占我便宜!副班长“刷”地一下红了脸,眼泪差点儿流出来。出乎众人的意料,她又亲切地摸一摸副班长的头,轻轻抹去鬓角上的一块泥土,安慰似的说,你看你,还当真啦,姐姐逗你玩呢!缓过神来的战士们,被她一惊一咤的调侃与谐谑,逗得哄然大笑,朗朗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哗哗啦啦下雨了,南国旱季少见的一场面条雨。战士们想借着老天爷的恩赐,痛快淋漓地洗个澡。排长羞涩地说,对不起,大记者大美女,请你回避吧!刘紫云连声答应着,转身跑进猫耳洞,抓起照相机一阵咔咔嚓嚓,摄了个不亦乐乎。当她把一次成像的照片递到战士的手中时,大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,羞得满脸通红。一个个赤身裸体,简直不象话呀!然而,刘紫云却满不在乎地说,看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,还勇士呢英雄呢,这么放不开!这可是我的杰作呐,绝无仅有的艺术品,留给你们做个纪念吧!战士们嘴上虽然没说一句感激的话,心里却是热乎乎美滋滋的,为一个女子的磊落和真情,折服得五体投地。
刘紫云要走了,大家泪眼汪汪地不是滋味。她洒脱地挥挥手说,谁也不许掉眼泪!不久我会再来看你们,给大家拍摄多更好看的照片,不信……不信……我们拉钩,说着笑着向排长伸出一只手。战士们被她那副天真而不失调皮的神情,几乎逗惹得破涕为笑。
刘紫云着意营造轻松的氛围,给战士们带来无穷的快乐,而她自己却将难言的悲伤压抑在心底。我们从紫云不久后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获悉,在她来168高低之前,她的小弟刘自刚阵亡还不到一个月啊!有人不理解她的一言一行,她却平静地说,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,我有爱也有恨,更不乏多情的泪水!可是,战士们终日处在生死未卜的环境里,颤栗的心灵脆弱而易碎,谁也没资格无度挥洒感伤的情愫,去揉搓他们的一双双泪眼!尽力创造欢乐,轻轻抚慰每一颗受伤的灵魂,才是记者们不可推卸的责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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