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情岁月 正文 一发千钧


  

  黎明时分,茫茫大雾吞没了老山前沿阵地。浓雾夹带着细密的雨丝,沙沙沙,沙沙沙,一阵紧似一阵地飘洒着,淋湿了战士的迷彩服,淋得山坡稀泥溜滑。

  这是一九八五年六月十日清晨,一场大战即将展开的前夕。

  五名全副武装的侦察兵,模糊的身影在蒙蒙雨雾中时隐时现。他们匍匐在泥泞里,一步一步,向被敌军侵占的211高地挪动着。侦察班长谢利强身材瘦小,脸色黝黑,相貌平平常常,可他却有着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。这会儿,谢利强摸爬在最前面,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扫视,显得十分机灵。他要和战友们一道去排除敌人设置的种种障碍,为大部队的反击作战开辟一条通路。

  细雨洒落在茅草丛上,撒落在勇士们的身上。细细的水流,顺着冰凉的钢盔淌下,滴进身旁的泥水里。谢利强的眼睫毛上,挂满了细密的、亮晶晶的小水珠。他不时狠狠地揉揉眼睛,轻轻地拨开身前的茅草,目光像两把利剑,观察着前进的道路。他的军衣早已湿透,两手沾满黄泥,脸上涂抹得如同古装戏中的小丑,只有那双侦察兵训练有素的眼睛,更加犀利有神,任何的蛛丝马迹都难逃出他的视野。

  突然间,谢利强停住了匍匐的手脚,机警的眼睛死死盯住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壕壁。那里,插着一根干枯的竹桩。他再一次抹去脸上的雨水,歪着脑袋,细心地观察了好一阵子。不妙!谢利强心里咯噔一震。透过朦胧的雨丝,看到竹桩上连着一根细细的尼龙丝。丝绳横过沟底,延伸到堑壕的另一侧,拴在一个黑乎乎的铁砣上。可恶的绊发式地雷,真悬哪!只要他再向前爬行一步,触动那根细如头发般的尼龙丝,地雷就会轰隆一声,腾起一股火焰,不仅吞噬掉一个年轻的生命,还将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的实施,后果不堪设想!

  谢利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回头示意战友们隐蔽,开始履行一名侦察班长的神圣职责。他伸手摸摸挂在腰带上的一把小型匕首,那是用来对付绊发地雷的唯一工具。这位一向胆大心细的侦察班长,开始缓缓地向地雷爬去。他的心脏在急剧地跳动,咚咚——咚咚,连自己也能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明白,每向前一步就是向危险靠近一步。但他更加清楚自己所肩负的使命。身下的路或许通向死亡,可它却又是一条通向胜利的路呵。

  谢利强爬呀,爬呀,眼睛里几乎冒出了血。他仿佛看到,在地雷爆炸的硝烟中,善良的边民和他们的耕牛,血肉横飞;看到冲锋陷阵的战友们,在地雷爆炸的烈焰中纷纷倒下。此时此刻,他感觉到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自己,发起总攻的表针在飞快地跳动。小个子班长咬咬牙,一跃而起,半跪在泥泞中,屏住呼吸,伸出手去,一把攥住冰凉的地雷引信,牢牢地控制住拉火拴。刹那间,像触电一般,握引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的另一只手已迅疾拔出腰间的匕首,准确地伸向那根绊线。用力向下一按,糟糕!绊线没有割断。原来,由于连日落雨,地面浸水而松软,绊线经刀锋抵压凹进烂泥里。用力越大,绊线陷得越深,匕首失去应有的功效。情急之下,一向沉着冷静的谢班长,脑袋轰地一热,黄豆大的汗珠浸出额头,同雨水混在一起,嘀嗒,嘀嗒,一颗一颗落在泥水里。他责备自己:谢利强呀谢利强,你平时那套本事哪去啦?他嘱咐自己:不要慌,千万不要慌,关键在此一举啊!他闭上眼睛定神一想,依然低下头,用牙咬住绊线。咔巴一声,绊线断了!冒险的尝试成功了,谢班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他伸手去拧引信,竟然没有拧动,再次用力,仍旧纹丝不动!根据经验判断,或许因为日晒雨淋,引信与雷体之间被铁锈粘合在一起,引信取不下,危险无法消除。此时,只要他一松手,地雷就要爆炸。关键时刻,这位侦察尖兵急中生智,用匕首在雷体与引信的结合处轻轻抠刮,咯吱——咯吱,红黄色的铁锈粉末,和着雨水流进湿漉漉的草丛里。片刻之后,他使劲一拧,咔嚓!松动了!雷体与引信分离开来,他熟练地掏出起爆管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不屑地骂句脏话之后,顺手把起爆管扔给后面的战友,又继续向前爬去。

  地雷一颗一颗地排除,通路一步一步地延伸,眼看大功就要告成了。

  狗日的,竟给老子耍花枪!谢利强发现几颗绊发雷下面的泥土有些异常。他用匕首轻轻地插入泥土,小心试探着。停!果然不出所料,这里有压发雷。他用双手小心地刨开泥土,一颗压发雷出现在眼前。小心!小心!他不时地提醒自己。突然,轰隆隆,一声巨响,大地一阵颤抖!没有想到的是,在一颗压发雷下又连着一颗绊发雷,罕见的连环套呀!

  英雄儿女谢利强,血肉洒满通往胜利的路。在地雷炸响的瞬间,我军发起总攻的信号弹腾空而起,轰隆隆,万炮齐鸣,一串串炮弹呼啸着飞向敌阵。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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